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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出你的故事毕业50年

復旦哲學13162021-07-20 10:57:00


︱本学期寝室展示第二弹 27号楼303︱


︱全文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算我抄你︱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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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没有料到,和当年的老友们再次相见,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葬礼上。

  连熠威这龟孙子的亲孙子昨天凌晨突然打电话来,跟我例行公事地通报了他爷爷去世的消息。打电话的时间把人恨地牙痒痒,跟他爷爷一样,这家伙才不管你是不是在睡觉。我正待多问两句,是不是连熠威想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开玩笑,这孙子不客气地说,我还要通知刘朝辉和戎加松呢,没工夫跟你闲扯。然后留给了我一串“嘟…嘟…嘟”。

  我是个从不抽烟的人,但那个晚上点了一包黄鹤楼。哦,我的确及其讨厌烟味,不过是想借着这难闻的烟雾证明自己还活着,然后感慨一下,活着真好。我想起很多,想起110周年校庆那会儿,大家都跟疯了一样刷屏;想起毕业那会儿,13级哲学系的所有人拍了合照,我很惭愧,当年的照片有几个人我至今不认识;想起《燃烧的诺顿》,以及那句应景极了的——“人类承受不了太多的现实。”这是松哥毕业那年送给连熠威的书,书的扉页还写着,看不懂Kant总可以读读艾略特吧。

  2017年,哲学系的最后一届武警班,等爷爷等奶奶终于等来了毕业,38条看着像人活着像狗的汉子,离开了复旦。当时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了句,这个班,这辈子是聚不齐了。所以在后来的人生轨迹中,这38个人之间的每次不期而遇,似乎都是以告别作为前提,或者以告别作为目的。谁也不知道,哪一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。

  我想连熠威是仁慈的,他选择离开人世的时间,会让我们在半夜愤怒地醒来。总好过我们在同学聚会曲终人散时,寥落地离开。那样的话,我们只会想起我们这辈子什么也没做,连替人出殡的能力都已丧失,我们只会抱怨、吹牛和算计。

  沉思了两个笛卡尔那么长的时间,我才察觉天快亮了,于是给刘朝辉挂了个电话,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参加葬礼。而戎加松,我想不必给他挂电话了,连熠威曾是他的员工,他肯定会参加葬礼的。毕竟这是企业对员工的人文关怀。

  
  如果你们愿意听完整的故事,那么我们把时间线拉回50年前,2017年的夏天。

  戎加松毕业分配回到了云南,几年后做起了松茸生意,舌尖上的中国4还采访过他。刘朝辉继承家里的产业,去新西兰开了一个畜牧场,就在霍比屯旁边,家业越滚越大。而连熠威毕业分配去了北京,追随他崇拜的某位中尉先生,后来又去了广州军区,在明媚的南海上与狡猾的越南猴子斗智斗勇。至于我,为了混口饭啥都干过,最后发现自己填不饱肚子的原因是啥都不会。于是我开了个诊所,对,就是老军医一针见效那个。

  怎么过,日子也是日子,又不是月子,我就这么着不咸不淡过了大半辈子,看街角的咖啡馆开了一家又一家,端着奶茶举着手机自拍的姑娘也换了一拨又一拨。直到最近几年,老朋友们一个个都去见马恩列斯毛啦,我才发现,即使你把青春的所有回忆酿了又酿,它们的结果也无非是馊了又馊。于是我只好时常安慰自己,人生喧哗,又何必靠回忆过活。喏,我是一个极其没有情怀的人。

  去殡仪馆的路上,毕业季的景象一下子全浮到我的脑海里,日月东路在本部狰狞的梧桐树阴影里躺着,很多人不人猫不猫的动物在上面走着,发出的声音像球鞋踩过叶子,夏夜灼人的凉风一会儿向北区吹,一会儿向南区吹,自行车有白有黄有蓝有红,都停在黑暗里,哗啦啦地迸射着光斑。

 
  话休絮烦,之前的故事还没有讲完。连熠威后来因为在部队里吃不开,复员回广西了,具体原因他不肯说,那时他在社交网络上的签名要么是“中国这么大,容不下一个安静的美男子。”要么就是“世界用来征服,天下只能感怀。”,一时间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吐槽。只有我,在他落难之时还关心着他,“你肯定是病了,来我这看看,五折。”

  然而连熠威终究还是谢绝了我的好意,他去刘朝辉的农场打了几个月的工,但在他当挤奶工的那几个月,刘朝辉公司的业绩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下滑,刘朝辉请了巴黎高师的风水师来看了看,这个祖籍福建的风水师庄·Folmes最后对刘朝辉说,要么连熠威走,要么你回宁夏。

  于是连熠威只能去投靠松哥。松哥看连熠威身体健壮好似比利,于是让他当了公司的保安队队长,然而几个月后…好了,后面的故事就不用讲了,总之连熠威终于肯来我的诊所。

  “1983年,第17届国际计量大会,第一号决议通过1米被定义为平面电磁波(光)在1/299,792,458秒的持续时间内在真空中传播行经的长度…”我在诊所看着几十年前的报纸。

  连熠威站在门口,“刘仕畅,我来了,还给你带了桂林特产。”

  我傲慢地摆摆手“滚罢,别挡着我的阳光!”

  “现在明明是晚上!”

  “哦 ,那你不要挡着我夜观天象。”

  “…你看到了什么?”

  “我看到沪指将要突破6000点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喂,刘仕畅你别中二了,接待病人你至少得穿上衣服。”

  “这样比较魏晋,明白吗?”

  连熠威终于闭嘴了,他拿出了刘朝辉和戎加松的信,上面详细写了辞退他的原因,然而我在那一刻突然有些晕眩,那种感觉一下让我回想起了在切尔诺贝利行刑队的日子。就像默尔索那个局外之人,一瞬之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。

  我意识到连熠威身上必然有某种奇怪的辐射。

  “诊断蜂,检查他的记忆数据,同步到我的手术台上。”

  “扫描结束。这个火种已经被格式化,载体比特过于窄小,无法同步。”

  “果然,我不该抱有太大奢望。”

  “诊断蜂,你还记得我们在赛博坦的日子吗?”

  “主人,‘他’已经去世很久了…”

  “不提也罢,你帮我拿两罐科罗娜特级啤酒吧。”

  连熠威有些局促,“啊,我不喝啤酒,谢谢你。”

  “我什么时候说要请你喝了。”

  借着两罐啤酒的醉意,我写了三张纸的处方单,其实就是涂鸦,不过和正规医院的医生写的一模一样。“五折”我伸出一个巴掌在连熠威面前晃了晃。连熠威看着天书一般的处方犯起了迷糊,我冷笑着,推了推反光的眼镜,“真相只有一个,连熠威,你遭遇的一切霉运都是因为,你身上…有威震天的火种残留。如果我猜的没错,军方肯定拿你做过实验。”

  我给连熠威的建议是,每天早中晚饭前后各默念三遍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,“可以压制这外星邪物。”这么蹩脚的骗局他居然还信了,于是我拿到了他一半的退伍军人安置费。好在从此之后,连熠威过上了正常生活,直到半年前。

  半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,自那以后,就再也没发过朋友圈秀恩爱,那时我还没意识到他已经快不行了。想到这,我擦了擦眼角。


  我和刘朝辉在妖都会合,抱头痛哭了一番,然而由于刘朝辉比我高一个头,我只能抱胸痛哭。两人动身去找松哥,准备一起去葬礼。早就听说松哥的公司很大,刚到云南,我们的车子就开进了松哥的农场,路上听见田间种松茸的农民哼唱着“伟大老板戎加松,指引我们向前进。”我感慨,这真是人间乐土,颇有葛天氏遗民之风。

  走着走着,有个攻城狮过来问我们,有没有看见一个早上四条腿,中午两条腿,晚上三条腿的家伙,“不好意思,那是我新研制的机器人,再过2个月测试结束,就要送到王志伟老师那里啦,但是最近一个星期都没有看见它。”

  走着走着,一位穿军装的老者过来问我们有没有中石油的加油卡,他说他准备去苏联旅游,但飞机上的油只够飞到温都尔汗。

  走着走着,一位头发卷卷的士兵冲过来问我们这里是不是马拉松,“欢…乐吧,雅典人,我们...胜利…了!”然后倒在刘朝辉脚下。

  我们走了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久,才到了松哥公司的门口。

  迎宾小姐拦下了我们,她说,“你们想进去,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。”

  “悉听尊便。”

  “一个优秀的自干五应该具备什么素质?”

  “等等”,我翻开朋友圈,不一会就找到了答案——《看完这五个故事,禅师哭了》

  “最牢固的,是对时代的敬畏,最绵长的,是对血缘的继承,最不可名状的,是对未来的信仰。”

  “那,如果只能拥有一样,你打算怎么选?”
  
  “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吗?”

  她笑着说,“当然。”

   “那,我选择因信仰而敬畏。喂,不要故弄玄虚啦,快带我们去见戎加松!”


  三人心事重重地站在殡仪馆门口。
 
  我调侃松哥,“猴哥,这好像是进西天的路嗳。”

  松哥说,“八戒,说不出有用的话咱就做点有用的事。”

  于是我悻悻地开始做有用的事——点开饿了么,因为我料定连熠威的儿子不会给我们留什么好吃的。

  葬礼上,连熠威儿子的致辞颇为感人,“世间堂皇之物,每每与堕落天使相仿:华丽但欠和平,计划与努力卓越,然而不得成功,骄傲却又忧郁…”(亲爱的读者请原谅我想不出什么好句子,这一段是从俾斯麦老人家那复印的)。他绝口不提连熠威怎么去世的,只说父亲在弥留之际,含糊不清地不断提到“摸到西决地板”、“詹姆斯吊打科比”之类的话。

  堆满挽联花圈的追悼大厅里多是一些老面孔,大家三三两两,低声交谈。刘朝辉、戎加松和我坐在角落里,就着淡酒,聊了许多开心又伤感的往事,又聊回现在,大学那会儿,戎加松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,连熠威用刘朝辉买的电视和女朋友视频,刘朝辉养了十几盆多肉,我好像什么都干又好像什么都没干。我只好感慨“老去不是问题,忘却才是。”

  刘朝辉叹了口气,看了看手表,已经过了三十分钟,我们叫的池上便当和小东北锅包肉还没送到,他气愤地再次拨通外卖号码,扬言要投诉他们,室友的去世显然加重了他的愤怒,因而经我提议,他强硬地向对方要求再加两份动力鸡车。

  挂掉电话后,刘朝辉仍然无法释怀,又喝了一杯。

  我也叹了口气,满怀感伤地掏出手机,将连熠威的号码从我的通讯录,以及微信、QQ、某同城交友app中,一并删掉了。

  就在这时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

  棺木突然打开,连熠威在敞亮的棺椁中坐起身来,看着这这纷乱不安的宏大世界,犹豫地眨了眨眼,“老朋友你们都来啦。”

  我曾经觉得杨振宁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人,孝悌忠信他一样也没有。

  但是此时的连熠威显然比杨振宁还可恶一百倍——比杨振宁可恶一倍的人就该处决了,我觉得。

  连熠威跳了出来。他看了眼我们,一脸神秘的微笑,然后又去看他的棺材,似乎在对焦,几十年的悲欢离合在一瞬间全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。他突然笑了起来,并拿出了一瓶82年的雪碧,热情地跟我们搭话,强行将大家从错愕中拉回现实。没等我们破口大骂,他已经放下雪碧,凑过来讳莫如深地问道:对了,你们听说过安利吗?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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